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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货们和时光丛林小径——9月9日雾灵山云岫谷植物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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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者:自然之友 | 日期:2012-12-29 10:36:33 | 浏览次数:34616

一石


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是吗?在稍显陡峭的山路上亦步亦趋地走,内心安然,没有慌乱,没有错失,只有此刻。世界静静的,流水声响在耳边,脆生生的。路边的花草,随着队伍走向路径的深入,它们的名字一个个堆砌起来,这些名字像羊圈里的一只只山羊,肆无忌惮的顽皮的不断从记忆的栅栏里跑出来。短短时间,单纯依靠笨拙地聚拢它们的记忆热情,让人的大脑显得多么困倦!但满山花草一路向我们招着手,你信吗?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信了,因之心里多了一份自得的快乐。即便满山花草向我们招手这件事,当人身处其间,长长时间的流水中的这些片刻,本就平平淡淡,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去藏在燕山山脉里雾灵山云岫谷的时间表,因为老天风风雨雨的安排,一波三折,92日早晨大雨滂沱没去成,99日去的时候到是赐给大家一个大晴天。

  人数比预想的多,一辆大巴车装得满满当当,余下苦丁老师站在车子过道里。各组简单介绍之后,胡队还增加了一个自我介绍的环节,然后苦丁老师又把四个大组分到不同科属的植物属性详细解释了一凡。感觉这样挺好,让团队的亲和力和活动的趣味性又增加了不少。

  云岫谷的门口介绍景区的广告牌上是一副放大到面目都有些模糊不清的图片,图片上能看到一些手持猎枪站在山道丛林里的人。大概在一定季节,云岫谷里是可以狩猎的吧。看着这样的情形,耳朵里仿佛传来枪声。在这个人山人海的世界上,密林草莽中传来的枪声总是让人觉得特别刺耳,心里不舒服。因为相对人类来说,很多动物都是越来越无处可逃了。

  停车场上一片片的荒草,可以看出云岫谷还处在半开发状态,破坏性的商业开发的脚步离这里还有多远也未可知,或许这也和云岫谷的地质构成以花岗岩和石灰岩有关吧,山势嶙峋曲奇,建不起来视野扩展自如的凉亭华屋。

  那就让野地森林半荒着,让美和自然暂时休息着。

  停车场石头台子下边的沟渠边,长着一片仿佛芦苇一样的植物,仰着头,迎着阳光。我问:“老师,是芦苇吗?”苦丁老师用登山杖指着说,这是芒。这就成了植物课的开场白。但真正让大家进入角色的是荒草地上粉花开的正密的松蒿,小松蒿的花鲜嫩、娇美,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好熟悉的感觉。但松蒿这个名字确确实实是在云岫谷停车场的野草丛里第一次听到。几株牻牛儿苗的紫色小花和如尖尖鹤嘴一样的果实的植株小茎混杂在松蒿的花下和杂草丛里,在知道它叫牻牛儿苗这个板板正正的名字之前,在经过的荒野当中,我一直都叫它太阳花。苦丁老师把酸酱灯笼一样的果实剥开,“看看,红腰身,纱罗裙,又叫红姑娘。”问这么漂亮的果实能吃吗?可以吃,口气比较勉强,有人吃了,立刻说,“啊,苦的。”不管多苦,无毒就好。

  进山的一段路,绕着高高的核桃楸和野草山藤的小路转,路边小溪清清的,凉意悄无声息漫过周身脚底,虽然太阳在头顶明晃晃的,一点都不觉得热。摘下山马兰看它花下伸展开来的萼片,心里默念,“狗娃花的萼片包起来不是这样的,翠菊的萼片成膜质”,其实见了还是有点晕,把菊科苣荬菜的嫩茎折了,白色的乳汁顺着手指缝流下来,看伞形科的拐芹当归,白色的如一片小小祥云的花絮,想起样子开的几乎一样的白芷,还有辽藁本,原本以为百花山是北乌头的天下,没成想云岫谷里北乌头就像戏院里常点的折子戏一样有一出没一出的在路边上出现。

  车上被苦丁老师分配了任务,作为男一秘要尽可能多地记下当天见到所有植物的名称,但其实还有更专业更强大的二秘李璇。后来在QQ群里发图片聊天交流时,才发现自己把不少蕨类、苔藓、地衣类植物给遗漏了,李璇记录的更为完整。

  在平缓的山路上,如果你认着糙叶败酱的时候,远处突然出现一棵挂满果实的山里红,以前没有人指导没有人解释,走过这样的路,脚下芃芃生发的野草细藤,晃晃悠悠滑过眼前的无名树木,一种模糊的美感从胸中生发,但自然不同的迷雾飘过身边,心里不断重复着类似的感受渐渐也就麻木了。当有人又一次把野生山楂叫做山里红时,苦丁老师会不厌其烦的改正过来,路边一小片透骨草和雀儿舌头互生着,华北葡萄的藤缠绕在一棵裂叶榆的树身上……一种山野的新鲜感,还带着一种知其名懂其理的亲切感,时间的流逝在这个过程里会变得飞快,疲劳感即便在擦着额角流下的汗珠的时候也被忘记了,人和大自然的亲切感在这样的过程中会逐渐牢固的建立起来。这或许也是整个自然之友植物组,还有苦丁老师和其它指导老师付出辛劳想要在接近自然的大众心理上建立起来“爱自然”这个观念的动因。

  像荠苨这样的植物名字,多像在纪念某个第一次发现它的某个美丽人物的名字,大花金挖耳的花已经开过了,如果把花端平,就是它的另一个形象有加的名字烟管头草,大花金挖耳多像是留在记忆里爷爷的烟袋锅子。一路上我又问了总是低头拍照的程显隆两次鸭趾草,大概以后雅趾草再也不会认错了。开着粉红花的瓦松,还有开着同样美丽花儿的紫花八宝,花朵里藏着的娇娇翠翠的艳丽粉色,是一切女性包藏在内心深处的少女颜色吧!

  因为是石灰岩地质的关系,靠近水边的石灰岩的石头缝隙里,在其它地方少见的蕨类、苔藓和地衣类植物开始多起来,这也是这次云岫谷植物分别的特点之一。第一次见到华北蹄盖蕨,看华北蹄盖蕨的时候想起曾经让我心神激荡的另一种蕨类植物里白,曾经借用这种植物来和我们的诗中仙李白对过话,对话的时候,仿佛他穿过时间的大门,把手从植物密布的云上伸下来。有柄石韦,之后利用有柄石韦还可以来分辨华北石韦,湿漉漉的石灰岩的薄薄腐质层上,有属于地衣类的茶渍科植物,有牛舌藓,有大羽藓,丛毛藓,几丛圆枝卷柏旁边稍干的地方又有旱生卷柏,蹲在苦丁老师旁边,听他讲这些,真是既惊讶又高兴,脑子里其实是茫茫然的,因为和风中摇来摆去的植物不同,这些附生在岩石表面和岩石根基旁的植物都是细脚伶仃星星点点的样子,它们的植物学特征既细微又模糊。但山野因此更为崭新了,因为沿路看着花草的一群植物盲逐渐开始由懂得眼前植物局部的人,慢慢也在懂得植物世界分布越加幽微的细节。不管知识还是人,唯有达到幽微和细节,才会产生出“知”的欣喜和快乐。亲切感是在“知”中诞生的。

  来说一说云岫谷的吃,吃败酱果的人是我们组的刘旭,她勇敢的吃下去就叫起苦来,说美蔷薇的果实好吃,是程显隆的同事,她还说到一种类似黄刺玫球果那样的果实,“甜甜的”,我一路上想找那样的果实来尝尝都没找到。路上还有好多山葡萄,到处盘藤环绕在灌木上,但好奇怪,山葡萄成熟的季节,却在山葡萄藤上几乎找不到本该挂在叶下阴影里的串串果实,下山的时候,在半山腰才发现,满山凡人手能摘到的山葡萄,都被云岫谷的山民摘来,放到大大的竹篮子里,当成10块钱一斤的山货来卖了。但还是有遗漏之珠,虽然不是人人都能分享,但也基本尝到了秋天北京山野里最常见到的野味。来云岫谷之前,苦丁老师就在QQ群里发了图片,“狗枣猕猴桃,正到成熟的季节啊!”从那时候就开始诱惑人,在山谷里,一路从平缓的坡地到开始钻入山道上一个个越来越带着陡字的山道,见到一棵又一棵爬藤一样的狗枣猕猴桃,几乎没有发现一颗大家期盼的果实。如果再说,“啊,这是一棵狗枣猕猴桃”,大家都会失望的瞄上一眼,然后默然经过。但在一个石头弯道的水边,一边是临着哗哗水声的溪流,一边是几十个眼睛睁的亮闪闪的人,水对面长着几棵高高大大的核桃楸,核桃楸悬在水面的树枝上,狗枣猕猴桃的藤蔓在阳光里直垂向波光闪闪的水面,晃在风中的细藤上,先是五颗狗枣猕猴桃被发现。高高的藤上指头肚般大小的猕猴桃,用手实在无法摘到。“大家等一等啊!”苦丁老师跳过溪水,在圆突突的岩石上,用手里的登山杖,太短,又用捡到的长长的枯枝,就像是小时候在打枣一样。为了安全,几个组长作为代表跳过溪水,在核桃楸的树下枯叶里,在清凉透骨的溪水里,捡了几十个打下来的成熟了的猕猴桃,对岸的人,基本上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个,甜甜酸酸,新鲜美味的山丹之果,大家在品尝果实的时候,胡队偷着拍大家的吃相,不知道有谁说,“多有意思的一群吃货啊!”后来在爬到最远处的溪水边,大家边乘凉边聊天,头顶巨大核桃楸树的枝叶间偶尔“吧嗒”,“吧嗒”掉下熟透了的核桃楸的果实,果实捡了放在石头上用石块砸开,果肉夹在紧紧的壳中褶皱里无法吃到时,脸上的无奈像,让人又想起吃货这个词。路上还看到一些下山的人,手里拿着的树枝上挂着正由白变红的串串果实,苦丁老师说:“这是山丁子,暂时不行,经霜之后才能吃。”山楂叶悬钩子一路上也有不少,但宝塔一样鲜艳叠翠的红果已经再难见到一个。

  云岫谷往深处走,平缓路面会很快变得陡起来,路边流在岩石上的山泉,在被冲刷的光滑的岩石水道上,发出能洗涤人心上一切疲惫和芜杂的声音,仿佛这自然的水色里藏着天籁。午餐吃饭的山道水边,苦丁老师把要喝的水丢到水边的溪水里,我还不懂得利用这样的自然冰箱,后来,到山道旁等着胡队为大家寻找花油点草的路径时,才在潺潺流淌的溪水边,渐渐学会如何利用深山的清流。同组的薛阿姨说,“在这样的自然里,懂得植物的名称,知道记忆这些名称的方法,就能够对话。”是啊,对话,这是一个激活整个自然的词,就是不把一棵植物看做死的无生命的对象,而是我们感触世界的延伸,是我们内心和世界进行相互交流的一部分。我们一路上表面上是在认识植物,其实正是通过认识植物这个通道,和原本陌生的自然,展开各自内心的对话,人和自然之间有一种共生的平等的东西深深的存在下来。用这样的心态懂得山野上纷繁多杂的植物的名目,意义更大吧。

  云岫谷特别一提的,在植物之外,还有动物。在到达花油点草的路边,走在队伍最前边的大学四年级的小姑娘几乎是叫着哭喊起来,一条蛇突然从头顶的树上掉到了她的眼前。“无毒,没事,大家不用怕。”苦丁老师赶快走过去,那条可能正做着饱吃青蛙美梦的大蛇,被一群人熙熙攘攘的说话声振得从树枝上掉落下来,蒙头蒙脑抱头蛇窜,苦丁老师一直护送它钻入草丛。这是云岫谷动物带给大家的第一惊。第二惊来自午餐时头顶上方高处悬崖上悬挂的一个大大的黑盾黄蜂巢,那个黑盾黄蜂的巢,以捕捉美为中心的刘飞拍摄下来了一张美的令我惊讶的照片,云纹环绕的奶油色的巢面上,爬满了一只只进进出出肥肥大大威风凌凌的黑盾黄蜂,蜂巢看上去如同自然力形成的一座神秘宫殿。吃饭的时候,大概有人吃鱼的味道对杂食类的黑盾黄蜂来说太过诱人,还没开始吃,就有一只探路黄蜂飞下来和大家亲密接触,大家有点惴惴不安的吃着酸黄瓜的时候,又飞下来第二只,第三只……大概有七八只的时候,苦丁老师说,“快点换个地方吧,老巢下面危险!”大家匆匆转移吃饭的阵地,水果说,“如果有工具,一锅把巢端了。”这是云岫谷的动物第二惊。也就这两惊,在野外认植物的旅程里,对我这个植物盲,这是非常新鲜的经历。还有一些小欢喜,见到了在百花山没谱儿老兄曾经拍摄到的蓝尾石龙子,还有一种灰色细小的不知其名的蜥蜴,在核桃楸树下歇息的溪水边,发现了核桃楸树下精致碧绿的核桃楸果核里跑出来的幼虫,幼虫不是我发现的。清澈冰凉的水里,有成群的冷鱼,有身子弯着的小小的勾勾虾(实际上叫勾虾,我觉得勾勾虾这个名字更好玩),夜幕来临之前回到山下停车场的时候,在一棵巨大板栗树下的岩石上,看到一只刚刚跳上石面竖着灰色耳朵倾听世界的松鼠。

  云岫谷里有意思的事情很多,植物也认了不少。临下山时整理植物笔记,竟然有将近130种之多,苦丁老师一一浏览时都有些惊讶。

  这次植物组的队伍里,年龄最小的是欺负了苦丁老师好几次的桃桃,年龄最大的已经70古稀。登山和下山大家一路相随,想想一些几乎垂直的山道,不仅仅是认识植物的趣味吸引人,还有另外一些生命深处的东西感动人。


2012-9-11下午于国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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